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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院的石雕——以门枕石石雕为例浩瀚体育
王家大院的“三雕”分别是砖雕、石雕、木雕,作为整个建筑装饰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三者是技艺与艺术的载体,所谓“建筑必有图,有图必有意”,正是山西大院雕刻艺术的真实写照。从建筑装饰的刻画与布置来丰富建筑的视觉效果和传达家族文化的价值观念是对家园文化的传达,以此方式从生活中潜移默化地对子孙进行教育和感化。“三雕”艺术的表现形式同中有异,根据题材的不同和意义的差异在设计制作时十分考究,既传承明清时期艺术“纤细精湛”的风格,又将礼教文化、宗教信仰合二为一,融汇于雕刻装饰的艺术表现中,使之顺理成章成为华夏文明的文化的载体。
本文重点分析“三雕”装饰中的石雕艺术。石雕的使用遍及王家大院建筑的各个角落,上至门檐、斗拱、栋梁、瓦片,下至台阶、扶梯,更有廊柱、石狮、门枕石等装饰上的使用。石雕设计圆雕、浮雕、镂雕等各种技艺手法,将古籍典故中的神话人物、吉祥语言、寓意形象融汇进艺术设计,既传承传统纹饰图案,做到艺术形式的承载和相传,又将“形”与“意”巧妙结合,将礼仪教化之言以新的形式发挥出来。
从对外展示的王家大院石雕装饰可以看出,这些石雕的虽数量庞大、安置密集,却鲜有重复,内容独特、手法讲究,充斥着设计者与艺术工匠的巧妙心思,也饱含山西人的安居用心和教育热忱。正是在这种家园观念和艺术思想的共同作用下,大院呈现出有境界深远、氛围浓厚的环境景象,这是王家精神得以传承之源,也是石雕艺术得以吟唱之根。
石雕艺术既实用坚固又美观大方,与建筑中其他艺术装饰、构造之间相辅相成固然体现了内在生态关联性,但追溯成因,其呈现更多则是受外部环境的影响,尤其是石雕艺术丰富的文化内涵,使家园观念外化、同士大夫家族沿袭而下的治家方略明暗并行、动静交融,使每个家族成员都保持在既定的、标准的轨道上,使家园不断走向繁荣,家族不断走向腾达。因此,王家大院石雕的艺术生态主要是一种外部社会与文化力量,是以宗教文化、家规家风、官商文化、美学理论为主的一种建构,而重点在于宗教文化和家规家风。
王家院落里的石雕所雕之物狮子、麒麟、仙鹿、仙鹤、神猴、鲤鱼、蝙蝠等皆为吉祥之物,体貌突出且分布地点十分广泛,包括细小隐秘之处。这可以视为在细节之处对家族成员起着心理暗示作用,目的在于混淆、减弱外来的死亡观念浩瀚体育,调动传统影响力的外张,家园外象里肆虐的神话色彩强调精神(灵魂)的不灭,直至消除那种对无着落未来的畏惧。
房屋建筑之顶的青灰色屋顶上的石雕同样有所涉及,如图1中形态各异的神兽形象有序排列与屋顶,静穆而庄严、规律又灵动。神兽形象作为作为连接家族人物和上天神灵的中介,既是世间渺小生灵的物象化身,又是神灵在人间安置的寄托,家族成员的苛求和信仰在仰视中祈求眷顾 。所有的雕饰全部围绕着院落这个家宅中唯一与上天通接的空间面产生作用,沟通上苍、提升宅众是古代民居必须围有院子的重要原因。浩瀚体育app下载当四方屋舍或窑洞连接成一体,形成象征意义上的疆域,那么院落空间就是与更高处应接的必由之路,那些全部的物形无疑是有助于“天人合一”目标的砝码。他们顺延这种传统,扩大传统中美的外延,在安天命和图永固中保持对万物的认知、于诸象的聪明。
王氏家族将思想的寄托和心灵的苛求化虚为实,借外化的物质形象记录和提醒,将个人与天地、虚无与是在、缥缈与永恒、感性与真理以雕刻记录,借艺术来铭记。所以对王家大院石雕的解读既是回顾历史、欣赏艺术,又是解读文化、体悟智慧,艺术之真与情感之都能找到其外化的影像、环境和物体。对于生与死、个体与宇宙、微小与浩渺须臾与永恒,都在石雕艺术中有所体现。
礼制社会的思想观念在王家大院的石雕中也是重要一部分。其所倡导的父慈子孝、夫唱妇随、宾客有异等人伦与道德的教化深得传承。游历王家宅院各处,充满礼制观念的寓意石雕指天画地,到处都是。
从桂馨书院大门到后院的正房要经过三组三级台阶,寓意祖先在天庇护他们连升三级 ;图2中墙头石柱刻有猴子相戏,是祖先“辈辈封侯 ”的预言。厢房柱顶石上是众多宝物的图案混杂着俗家、道家及释家各方标记,这一点上王家和当时所有的人家一样,不以理性区分,一概为我所用。重叠交错的符号意象至少在呈祥瑞、驱外邪上不存在冲突,它们共存于院落周遭的墙壁上,以各式姿态、位置不断地重复、衍生,令虚幻的事物恍然有形,僵硬的西越发活跃起来。壁上还有常见的送子、狮子绣球雕绘,如同台阶扶手柱头上少不了的辈辈封侯,把强制接受的话语权力使用到了极致。
夸张是艺术表现常用的一种手法,首先是要保持事物的基本特征,使欣赏者对事物有个基本的认识,然后再对主要特征进行夸大、强化,突出其特点。王家大院的石雕就很好地利用了夸张手法进行雕刻,以此来传递王氏家族的价值观。在王家大院的石雕中,对有利于传递族群意识的部分进行重点雕刻、夸大,而不重要的或者表现意图不明显的部分则进行了弱化,从而抓住重点,分清主次。
王家作为富甲一方的家族,十分重视后代的教育和教化,在日常生活、经商、读书、当官方面所总结出来的道理都以象征性造型融合到石雕中。谐音是象征性造型中常用的一种手法。说到谐音,必须要对山西晋中或者是灵石地区的方言有一定的了解才行,方言反映了一个地方的风俗习惯,这对研究石雕象征性造型有重要作用。比如“蜂”“猴”这两个字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封侯”。因此,对“蜂”“猴”两种动物的刻画,从侧面表现了王氏家族对仕途的渴望。如图3,“桃”是吉祥之物,将“猴”和“桃”结合在一起,具有“猴桃瑞兽”的吉祥寓意。这些都是谐音在王家石雕中的表现。王家大院的石雕主体采用圆雕,再用线刻在上面增添纹路或者是图案,使石雕具有立体感和写实性。经过漫长的岁月,石雕表面光滑反光,纹路也融入石雕,浑然一体。
具象造型比较常见,王家大院十二生肖石雕就是具象造型的代表,图4中的兔雕和鼠雕都展现出精准的比例、生动的形态,将生肖刻画得栩栩如生。由于做生意需要去各个地方,所以王家人见多识广,他们将所见所闻雕刻下来,有锦绣山河、鸟语花香、塞北风景等。这也开拓了王家后人的视野,让他们心怀天下。
抽象造型在王家大院的石雕中也是被频繁应用的。由于王家人内心深处有着对美的追求,他们认为抽象的装饰图案要比具象事物更有内涵。他们从农业生产和社会活动中找到灵感,如生活中常见的蕃草,在图5中通过抽象处理,反向弯曲、伸张,软硬、方圆结合,形成生动、有趣的艺术效果,装饰效果极好。
如图6,情景构成在王家大院石雕造型中占有相当大的分量,以浮雕为主。浮雕能表现出一些平面艺术难以表现的艺术形态。情景构成多为神仙传说、寓言故事等,教育子孙要爱国、孝道、忠义等。雕刻工匠利用变形、夸张等手法进行加工创作,用视觉外化的方式展现出来。其目的是让王家后代将石雕中所传递的价值观深刻于心,并成为王家世世代代的精神支柱。
平衡构成在王家大院空间中有两种形态,即绝对平衡和相对平衡,分别以不同的形式运用于大院石雕造型中。民间艺术中体现绝对平衡的有“双喜临门”“双龙戏珠”等。
将不同视角的形象组合在一起是成组构成,构成统一的有机整体,起到1+12的效果。在旧事物的基础上创造出新事物,多种事物组合在一起,给人留下丰富的想象空间。如图7中“招财进宝”门枕石,就是将不同的形象组合在一起,从而使得石雕表现更加丰富。
单体石雕适合从多角度欣赏,它是一种独立的视觉艺术品。王家大院的单体石雕以圆雕为主要表现形式。
门枕石,又叫“门墩石”,古建筑配件之一,是大门外的基石,起到支撑门框、门轴的作用,坚固耐磨,不仅具有观赏价值,且有很强的实用意义。门枕石分为箱子型、抱鼓型、狮子型、正方体小型门枕石等类型,多用成组构成的构成形式。构图、雕刻技法、装饰纹样等各有特色,呈对称样式摆放;因造型不同运用多种雕刻技法,多以圆雕、高浮雕、浅浮雕及线刻结合运用;题材多为植物类、动物类及果实类、花草纹,装饰纹样取材于民间传统实物造型,以吉祥形象的表现手法为主,装饰精美、手法细腻,几乎每一块门枕石都蕴含故事和寓意,寄托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子孙后代的期许。
箱子型门枕石,造型立体、构图饱满,有三段式、对称式、几何式等。图案分为上下两层,装饰多为植物类,典型的有梅兰竹菊,借植物寓意告诫子孙后代学习梅兰竹菊坚贞不屈、虚心向上的优秀品质;技法上浅浮雕手法与线刻结合,雕刻大胆,奔放有力,集观赏价值与实用性于一体,起镇宅辟邪的作用,散发着浓厚朴实的地域风格。
题材特征上,选取植物类。如图8竹子图案箱子型门枕石。在造型特征上,多用具象造型,形状是典型的长方体几何造型,长宽高比例和谐,造型简单大方,图案比例上大下小,六个侧面图案各不相同,内容上层比下层丰富,一繁一简,形成对比。在雕刻技法上,浅浮雕与线刻结合。上下层图案外边框运用线刻手法,线条流畅,图案里面的植物装饰运用浅浮雕手法,植物结构不同导致刀工运用不同。
抱鼓型门枕石是以鼓为造型,托于石座上,造型稍微复杂,装饰精致。寓意打鼓镇宅,和现代放鞭炮是一个道理,用巨大的声响来保佑房子稳固不塌。构图分上中下三层,上层最为精美,中间次之,下层为简约的线条装饰。样式多样,有方型鼓、圆鼓类等。与箱子型枕石相比,题材和造型多样雕刻技法多样,附有变化,更有研究价值。
图9左为方形抱鼓门枕石,造型方整,构图分为三层。第一层是方形古,鼓上刻有小兽,内侧图案浮雕刻有“寿”字,周围有鼓钉作为装饰;二层的小型底座,刻着回纹,寓意福寿不断;三层是须弥底座,装饰简洁。
图 9中也为抱鼓型门枕石,圆鼓造型,同样构图三层。第一层为圆形鼓,鼓上卧一小狮子,内侧为花雕,造型繁杂,花瓣肆意绽放,图案立体精巧,花雕四周有一圈圆环鼓钉;第二层的底座上铺着锦缎,顺着底座绵延铺下,锦缎四角下放着南瓜,象征前程似锦、多子多福;第三层与方形抱鼓门枕石底座一样,回纹装饰,造型简洁大方。
图 9右是上文提到的人物型门枕石,又叫“招财进宝”门枕石。这类门枕石非常少见,它是东西文化交流的象征,题材源于西汉张骞出使西域,打开了丝绸之路的大门。门枕石上有一狮子及训狮汉人,狮子驮着锦缎与法螺,须弥底座有四位小人,都为西域劳动人民的形象,展现王家家大业大的商业文化底蕴。造型特征对比上,图中三种形式的门枕石造型各异、各有特色,均有须弥底座,但底座内容不同。
雕刻技法上,图 9左 的门枕石圆雕、浮雕、线刻相结合,圆雕的方型鼓、浮雕的“寿”字图案及鼓钉、线刻的回纹装饰,寓意福气不断头;图 9中 的圆雕、浮雕、沉雕结合并用,花瓣是高浮雕手法,立体感极强,形态肆意,圆雕的南瓜铺在锦缎下,暗示了主人对子孙的期盼。图 9中与右 的雕刻手法运用几乎相同,圆雕、浮雕、线刻相结合,技法娴熟、刀工流畅,富有生活趣味。
抱鼓型门枕石是所有门枕石形式中最有趣味的门枕石类型,造复杂多变,构图通常分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各不相同,独具特色;雕刻技法洗练娴熟,多用花草纹、回纹作纹样装饰,富有艺术特征。
狮子在中国被称为百兽之王,此类门枕石在王家大院比比皆是。造型为石狮子,狮子体积有大有小,运用圆雕线刻的手法,构思精巧、装饰华丽、精美别致。在传统文化中狮子被认为是权利威望的象征,不仅有镇宅辟邪之用,也体现出王氏大家族的威望地位与追求。
图 10是典型的狮子型门枕石样式,雌雄两只大狮子分别位于大门两侧,狮子面阔狰狞,体型硕大有力,结实强健。雄狮在左,雌狮在右,雄狮右爪下踩着绣球,象征权力与官位,雌狮左爪下雕刻着小狮子,有护子之意。造型上为圆雕蹲狮,下部是须弥底座,底座四周有花草装饰纹样。王家大院的狮子型门枕石造型体现了实用性、复合性、寓意性与程式化的特点,反映出地域特色。雕刻技法特征呈现出北方雕刻技法风格,技艺洗练、刻风粗犷、淳朴大气。
此类型门枕石比较多见,一般位于门口下方的左右两侧,分上下两层,都为圆雕手法,呈对称样式。雕刻内容这些题材实物的象征含义,表达了王家主人对吉祥美好事物的寄托之情。
图 11 中门枕石题材上采用果实类与动物类为主,依次是石榴、老鼠与葡萄、南瓜。取自不同寓意,石榴、南瓜、葡萄代表了多子多福,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息,也体现出淳朴的民风民俗。
图 11左 中的门枕石造型上圆雕石榴造型饱满,石榴上萼洼与叶脉刻画精细,两颗石榴紧紧依靠,萼洼方向相反,疏密相间、富有趣味。图11 中的老鼠与葡萄门枕石,老鼠嘴刁葡萄叶脉,造型憨态可掬,葡萄造型颗颗饱满,鼠为子神,与多子的葡萄融合在一起,更加传达出王家对多子多孙的期盼。图 11右 是南瓜门枕石,大小南瓜分开塑造,错落摆放,构图上形成对比:大南瓜雕刻比小南瓜更加细致,包括南瓜上的纹理与叶子上脉络部分,而小南瓜只是概括几根线条雕刻,一细一简。
从雕刻技法整体来看,图 11左右 实物造型为圆雕浮雕相结合的手法,圆雕手法更为明显,雕刻将直线曲线相融合,造型各不相同也带来雕刻技法的小小差异。图 11左 中石榴上萼洼与叶脉运用了线刻技法,细腻有力;图 11右 大小南瓜上的纹理与叶子上的脉络同样运用线刻技法,轻松流畅,线条雕刻一多一少,形成对比,展现石匠精湛的技艺。
正方体小型门枕石与狮子型门枕石相比,对比鲜明突出。小型门枕石分上下两层,上层题材为动物与果实相结合,造型以果实为主,圆雕技法大而实,动物形象为辅,生动有趣;下层是方形底座,大多年代久远已看不清上面的装饰。小型门枕石虽造型简单,但寓意丰富,富有生活气息。
王家大院石雕内容以具象造型为主,构成形式大多是情景构成和成组构成,多反应家规家风和宗教文化。王家大院门枕石造型多样,有箱子型门枕石、抱鼓型门枕石、狮子型门枕石、正方体小型门枕石。箱子型门枕石造型简单大方,分上中下三个部分组成;抱鼓型门枕石是王家大院最常见的,基本形是鼓的形状,并在鼓的类型上有所区别,如有方形鼓、圆鼓等,装饰效果强;狮子型门枕石造型是狮子与须弥底座相结合;正方体小型门枕石,寓意取材与人的生活题材息息相关,传达美好愿望。
门枕石具象题材主要有植物类、动物类、果实类、人物类。植物类题材居多,有竹松、菊花、梅花、葡萄藤蔓;动物类主要有老鼠、狮子、蝙蝠为题材,从动物的形态塑造到神态雕刻,每个小动物形态雕刻栩栩如生,并伴有故事情景;果实类形象小巧精致,多以圆雕手法塑造;人物类以人物为主体,将神话故事与生活情境融入一体,表达丰富的寓意。
石雕的雕刻技法多样,主要运用圆雕、浮雕、线雕三种。在王家大院石雕刻技法中圆雕运用是最多的,尤其在门枕石中,各个动物果实的造型都运用了圆雕技法,简洁明了,形象生动有趣。浮雕是在石料表面雕刻出富有立体感的图案,分为浅浮雕和高浮雕,区别在于图案凸起高或浅显。浅浮雕相比高浮雕来说,内容加复杂华美,雕刻技法多样,更加引人入胜。线雕又叫“沉雕”,以线为造型,运用重叠、平行、交叉等排列方式,加上线雕深浅程度的不同,结合使用,创造出各种各样的雕刻手法具有装饰感。
谚语说:“王家的石头会唱歌”。说的就是王家大院的石雕装饰艺术。通过对王家大院石雕的考察分析,从艺术形态、造型、构成形式和雕刻技法等方面总结其艺术特色与表现形式,传递出王家大院石雕装饰艺术的深厚寓意,为创造更多富有现代意义的“福”文化艺术形式提供思路和灵感,集教化美化功能于一体,体现了天人合一的传统思想以及对“福”文化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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